2012年6月6日 星期三

一把冰錐和一个神經病——關於Luka Magnotta


我很高興聽到Luka Magnotta落網的消息。這幾天雖然忙得腳不着地,累得焦頭爛額,我依然一直跟蹤此人的相關報導。和我共用酒店房間的朋友很好奇我爲什麽對Magnotta這個人這麽感興趣,放著多少正事不做,夜裡抱著筆電看他的個人網頁,還經常把有趣的句子念出來分享。那麽,在這個惡魔落網之際,我整理一下自己這些天花時間看的新聞和小道消息。

爲什麽當時我對Luka Magnotta如此感興趣:最重要的一點是,他依然在逃。——這就使這個謀殺案成爲直播。

而其他殺手的案子,無論規模多麽大過程多麽恐怖獵奇,都已經成爲錄播了。現在Magnotta雖然已經落網,但是引渡、審判都還未進行。所以也可以說,直播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作爲各種犯罪心理小說電影和劇集的萬千忠實受眾之一,我是一個罪案迷。對於和我一樣的人們,就無需解釋看直播有多麽激動人心了。當然,作爲一個正常人還是要說一句,雖然我喜歡看直播,但是我可一點都不喜歡看現場。如果我親愛的讀者你就是一名super killer,請不要邀請我去看現場或者參與互動什麽的,謝謝。

第二,Luka Magnotta案標誌著變態殺手們正式使用互聯網作爲宣傳自己的手段。他有個人網站(http://luka-magnotta.com),youtube上有訪談,優酷上還有寫真視頻。訪談裡他總是顯得很緊張,但是網站的內容中可以看出他是個聰明和有幽默感的人,迫切地需要宣稱自己不需要被人群認可。在做這一切之前他已經謀劃好了要成爲一個扭曲的偶像讓人崇拜,犯案和潛逃之前他已經爲他潛在的崇拜者們留下了足够的資料。

當然,雖然他聰明有趣,但是像所有的變態殺手一樣,他的致命缺點是不把别人當人看——這是我從他的犯罪錄像中得到的結論,倒不是從網站內容中得到的。變態殺手與普通殺人犯的區别就在於這一點,而不是他們的行爲上有多麽恐怖。插一句題外話,Luka Magnotta并不是“連環殺手”因爲(至今)他只謀殺了一個人,所以我只能稱呼他爲心理變態殺手。

第三,全世界都想將他繩之於法的時候他還能逍遙法外。今天看到他被捕的消息,他并没有特意僞裝。這個國際通緝犯逍遙法外了1週之後,一天下午他走進柏林一家網吧,摘下墨鏡,并且上網瀏覽關於他自己的新聞。網吧店員認出他并報了警。德國警察派出一輛警車,7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到網吧詢問Magnotta。Magnotta試圖給出假名,但警察堅持要看id,然後Magnotta攤手:"You got me."

Magnotta走進網吧


摘下墨鏡用法語同店主交談



回顧一下他從加拿大到法國在機場的“留影”:



深色頭髮,穿著米奇圖案的tee,休閒輕鬆的樣子。

我們看一下他平常的樣子:



現在看一下警方認爲他在逃時的可能的装扮:



現在再看一次他真正的在逃裝扮:



這讓我想起《復仇者聯盟》中神盾局在德國定位到洛基時(好像是)鋼鐵俠說的:He's not exactly hiding.

第四,escort一向是高危人群,常常成爲連環殺手們的獵物。在這個案子裡卻是反過來的——自稱high-end escort的Magnotta殺害了有可能是客戶(當然也可能是其他關係或者沒有關係)的林。

第五,Magnotta身上有太多的話題可以講。

1982年出生,原名Eric Clinton Newman。2003當脫衣舞男,并演出同性和異性戀的成人錄影(維基上提到他的成人事業并不成功,爲了美化這段歷史他甚至把自己沒有參演過的錄影歸功到自己頭上);

2005當平面模特;同年因爲盜用信用卡被判刑9個月緩刑12個月(Magnotta化妝成一名女子使用偷來的信用卡購買了近2萬美元的商品);

2006年,他把自己的名字改爲Luka Magnotta。

2007參加cover guy選秀落敗;

同年有關於他約會Karla Homolka(加國一對鴛鴦連環殺手中的女性)的傳聞,他在採訪中澄清了,說他從未見過Karla。

圖片來源:http://deadlinelive.info/2012/06/02/exclusive-commentary-luka-magnotta-name-chan


2010年開始,Magnotta又背上了上傳虐貓視頻的嫌疑(請注意,是有嫌疑,不是確鑿的罪行)。因爲這些視頻之一(內容爲一隻貓被喂給蟒蛇)的拍攝地是英國,蘇格蘭場介入了調查。但調查發現這些視頻上傳地點在北美,因此Magnotta有了不在場證明而脫罪了。(虐貓這一節情節錯綜復雜我也不是很清楚,連動保人士控訴Magnotta的視頻我也沒能有耐性看完,那個視頻在youtube上掛著,請有意探尋的讀者自己去搜吧…)

這裡提供一個比較言簡意賅的視頻鏈接(youtube),證據似乎很確鑿:Luka Magnotta, gay porn actor *ARRESTED on suspicion of cannibalism, necrophilia, animal abuse

第六,我喜歡他的音樂品位。他選了New Order的歌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歌作爲他殘忍殺人視頻的背景音樂。
“When I was a very small boy,
Very small boys talked to me
Now that we've grown up together
They're afraid of what they see
That's the price that we all pay
And the value of destiny comes to nothing
I can't tell you where we're going
I guess there was just no way of knowing ”
——New Order (True Faith)

還有他的臥室墻上貼著的《北非諜影》海報。

囉囉嗦嗦地說了這麽多,以上就是我對Magnotta感興趣的理由。

這個(疑似)對貓有偏見卻給狗穿裙子的小混混。




現在Magnotta既已落網,我對他的看法也大致上成型了。他是一個渴求關注的人,他不太在乎自己的結局,但他*需要*得到關注。爲了這種關注度,他將會付出極大的代價,但是,任何受關注的人,無論受到何種關注,都是需要付出許多努力的,不是嗎?

Magnotta在渴求關注這方面有多絕望?有個帖子認爲(原帖)Magnotta甚至在優酷上上傳了個人影集并且以各種語言命名爲“美國著名連環殺手”。我同意這個觀點。不用說别的,只需要看上傳者的名字“莎朗斯通”和“冰錐”之間的聯繫,一切就不言自明了。當時Magnotta住在美國,很有可能他的原計劃是在美國成爲一個連環殺手。犯案地點的變化不太重要(計劃趕不上變化),但是顯然,他沒能實現他成爲“連環殺手”的野心,只殺害了一個人是不能被稱爲連環殺手了。

而且除了Magnotta本人,誰會那麽熱情地上傳那麽多沒有內容的寫真視頻短片?這就是Magnotta的可悲之處……

關於他約會女連環殺手的流言,National Post也認爲是Magnotta自己在網上傳出來的。

在youtube上你還能發現更多爲Luka辯護的留言,罪案發生之前一年之間留下的,說Luka在童年曾經被強暴過好幾次,他的前經紀人將他的照片在網上公開,以及當pornstar沒有錯等等……大段大段地留在內容毫無關係的視頻頁面裡。(youtube頁面)

我認爲Magnotta并不是個在殺戮中尋找快意的殺手,那樣的殺手會保持低調,保持犯罪頻率和形成自己的手法。Magnotta只是一個十分冷血的人,把别人的生命當成自己表演的舞臺,通過恐怖獵奇的手法抓人眼球,滿足自己極度渴求關注的需要。

連他的潛逃都像是延長這場秀的手段。艱苦的逃亡生活顯然不是他想要的,於是他大大咧咧地出現在柏林,摘下他的墨鏡,在網吧瀏覽關於他自己的新聞……

在逃時他上傳了一個13秒的視頻向他(想像中)的崇拜者們問好。

我猜他想把自己整成男版的莎朗斯通


參照《本能》劇照中的莎朗斯通


在我眼中Luka Magnotta的形象是一個每天抱著筆電絕望地尋求關注的人。這樣的人很多,但絕望到了這種程度的很少。如此絕望的人當中,像Luka這樣冷血和膽大妄爲的人則更少(感謝上帝)。其實,Luka的被捕倒也沒什麽值得高興的,因爲他的目的是一場秀,而目的達到了,他也準備謝幕了。

安迪-沃霍爾說過,每個人都有15分鐘的名聲,現在Luka Magnotta正在享受他的。

話不能說絕,如果這一次審判Magnotta能够脫罪,無論以何種方式,他依然有可能成爲漢尼拔-萊克特醫生這樣的人物在犯罪歷史上留下一筆。復仇者中的洛基在神盾局籠子裡小坐了一會兒之後,不是也成功脫逃了嗎?
Luka家的墻上寫著:如果你不喜歡倒影,就不要去照鏡子。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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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位受害者林俊,我不想談論。只是忍不住想插嘴說我也當過留學生,我也做過這種因爲渴望認識新的朋友而到完全不熟悉的人家裡去的,可以說是十分魯莽和愚蠢的事。有一次我看著一個“新朋友”在他家廚房用一把很薄的餐刀削鐵如泥地打開一個鮪魚罐頭時我還跟他開玩笑說“如果你是連環殺手我就死定了”。當然,最後我沒有被打包寄出,而是和主人分享了鮪魚通心粉。這只能歸功於好運氣而已。就像賽末點的網球彈在網帶上的瞬間,下一秒我的網球彈了過去,而林俊的網球滾了回來……



主要参考資料
Anon (n.d.). Luka Magnotta. [Online]. Wikipedia. Available from: http://en.wikipedia.org/wiki/Luka_Magnotta#cite_note-drum-18. [Accessed: 5 June 2012].
Josh Visser (2012). Luka Rocco Magnotta tried to drum up notoriety for years before being accused in gruesome murder. [Online]. 31 May 2012. National Post. Available from: http://news.nationalpost.com/2012/05/31/luka-rocco-magnotta-tried-to-drum-up-notoriety-for-five-years-before-being-accused-in-gruesome-murder/. [Accessed: 5 June 2012].

2012年6月1日 星期五

Chicken

昨天,一位長輩給我講了個故事。他送兒子上美國的一所很貴的幼兒園的故事。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因爲他的兒子比我年長許多。他說有一天他心血來潮到幼兒園去探兒子,看到兒子蹲在墻角裡釘木頭,旁邊一個老師陪著他。於是這位父親向老師商量說,能不能,讓他兒子學點别的。畢竟這所幼兒園的學費那麽貴,釘木頭什麽的未免也太…。老師解釋說,在這個地方他們只管兩件事,一件是保證小孩子安全,另一件是讓他們幹自己喜歡的事情,然後鼓勵他們說,做得好。這樣孩子會有信心,他們以後的人生才會像上足了發條一樣,充滿動力。

這個故事一下子讓我意識到我缺乏的是什麽。我花了那麽多那麽多時間在茫然、孤獨和憂鬱之中,因爲我的人生是沒有上發條的。而且似乎有什麽與之相反的,負面的東西。

當這些富人家的孩子受優質教育的呵護時,我們在幼兒園裡被老師要求挺直腰板坐著,小手反剪在背後,動一動就被批評。小時候的我每天都要被老師向家長告狀,似乎走到哪裡都不受歡迎。

另外有一些家庭本身并不富裕,但是父母用心去栽培那些孩子們,他們的成長中有方向、有引導。這些差别或許在小時候并不明顯 ,一旦長到二十來歲,就淋漓地顯現出來。那些開始閃耀出光芒的人生中,童年少年時受到的引導就是力量的來源。

那些“上過發條”的人勤勉努力,知道自己要什麽。而像我這樣充滿“負能量”的人,當然,我大概是個極端案例,則困惑、憂慮、疲憊不堪。我的父母完全沒有管過我內心的想法。我父親就像鄰居家的叔叔一樣陌生。母親看心情管我的成績,也不太照顧我的健康。我生病時她心急火燎,但平時又毫不猶豫地喂給我垃圾食品。一直到現在爲止,母親都喜歡插手管我的事。我就讓她去管,讓她去做。她忽略我的內心,但是喜歡把枝枝節節的事情抓在手上。我去看病,她一定也要去,殷地勤對醫生描述症狀,嘴巴一刻也不能閉上。所以我從來不講,我由著她去講。在我童年的記憶中,她一忙起來就有些喜怒無常。就是這樣。我還很小的時候,母親會給我講她自己編的故事。我喜歡聽母親講她自己編的故事。但這一切美好的泡泡在上小學之後終結了。終結得仿佛沒有發生過。如果沒有她親筆寫的信作爲證明,我不敢相信那些美好的事發生過。事實上,我是看著那些信想像那些不存在的美麗的記憶發生過。

 我每天要花上60%的時間來害怕、憂慮、難過,無緣無故地難過。我只能責怪我自己,然後找一個完全脫離現實的幻境躲起來。看電視劇,看電影,看電視劇和電影的衍生小說來逃避。現在我依然這麽逃避著,并且,我還能多花一些時間來自怨自艾。我的幼年就像那些大農場裡養的雛雞,被剪掉了喙和爪子,與許許多多的同儕被關在狹窄的籠子裡。互相踩踏著,擁擠得連轉身都不可能。被餵食催長激素和抗生素。這個畫面在我腦海中越是鮮明,我就稍微感覺好一些。這是一種可悲的顧影自憐。不管成年後的我再怎麽掙扎,我也是一隻被剪了喙的母雞而已。

#能有個人的懷抱可以讓你蜷縮進去哭泣是很重要的#

但我永遠無法於人交心。即使在父母身邊,我也感覺到無底的孤獨就在下方。在我的座位下方,深不見底。



我很痛苦,但我并没有說這樣就不好。也并沒有責怪父母和環境的意思。如果沒有內心深重的痛苦,也沒有那些極端的、憂鬱的畫面從筆下流出。一生一文不名倒不是困擾我的事。只是負擔著備受折磨的靈魂。

我只是需要一點顧影自憐,僅僅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