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1日 星期五

Chicken

昨天,一位長輩給我講了個故事。他送兒子上美國的一所很貴的幼兒園的故事。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因爲他的兒子比我年長許多。他說有一天他心血來潮到幼兒園去探兒子,看到兒子蹲在墻角裡釘木頭,旁邊一個老師陪著他。於是這位父親向老師商量說,能不能,讓他兒子學點别的。畢竟這所幼兒園的學費那麽貴,釘木頭什麽的未免也太…。老師解釋說,在這個地方他們只管兩件事,一件是保證小孩子安全,另一件是讓他們幹自己喜歡的事情,然後鼓勵他們說,做得好。這樣孩子會有信心,他們以後的人生才會像上足了發條一樣,充滿動力。

這個故事一下子讓我意識到我缺乏的是什麽。我花了那麽多那麽多時間在茫然、孤獨和憂鬱之中,因爲我的人生是沒有上發條的。而且似乎有什麽與之相反的,負面的東西。

當這些富人家的孩子受優質教育的呵護時,我們在幼兒園裡被老師要求挺直腰板坐著,小手反剪在背後,動一動就被批評。小時候的我每天都要被老師向家長告狀,似乎走到哪裡都不受歡迎。

另外有一些家庭本身并不富裕,但是父母用心去栽培那些孩子們,他們的成長中有方向、有引導。這些差别或許在小時候并不明顯 ,一旦長到二十來歲,就淋漓地顯現出來。那些開始閃耀出光芒的人生中,童年少年時受到的引導就是力量的來源。

那些“上過發條”的人勤勉努力,知道自己要什麽。而像我這樣充滿“負能量”的人,當然,我大概是個極端案例,則困惑、憂慮、疲憊不堪。我的父母完全沒有管過我內心的想法。我父親就像鄰居家的叔叔一樣陌生。母親看心情管我的成績,也不太照顧我的健康。我生病時她心急火燎,但平時又毫不猶豫地喂給我垃圾食品。一直到現在爲止,母親都喜歡插手管我的事。我就讓她去管,讓她去做。她忽略我的內心,但是喜歡把枝枝節節的事情抓在手上。我去看病,她一定也要去,殷地勤對醫生描述症狀,嘴巴一刻也不能閉上。所以我從來不講,我由著她去講。在我童年的記憶中,她一忙起來就有些喜怒無常。就是這樣。我還很小的時候,母親會給我講她自己編的故事。我喜歡聽母親講她自己編的故事。但這一切美好的泡泡在上小學之後終結了。終結得仿佛沒有發生過。如果沒有她親筆寫的信作爲證明,我不敢相信那些美好的事發生過。事實上,我是看著那些信想像那些不存在的美麗的記憶發生過。

 我每天要花上60%的時間來害怕、憂慮、難過,無緣無故地難過。我只能責怪我自己,然後找一個完全脫離現實的幻境躲起來。看電視劇,看電影,看電視劇和電影的衍生小說來逃避。現在我依然這麽逃避著,并且,我還能多花一些時間來自怨自艾。我的幼年就像那些大農場裡養的雛雞,被剪掉了喙和爪子,與許許多多的同儕被關在狹窄的籠子裡。互相踩踏著,擁擠得連轉身都不可能。被餵食催長激素和抗生素。這個畫面在我腦海中越是鮮明,我就稍微感覺好一些。這是一種可悲的顧影自憐。不管成年後的我再怎麽掙扎,我也是一隻被剪了喙的母雞而已。

#能有個人的懷抱可以讓你蜷縮進去哭泣是很重要的#

但我永遠無法於人交心。即使在父母身邊,我也感覺到無底的孤獨就在下方。在我的座位下方,深不見底。



我很痛苦,但我并没有說這樣就不好。也并沒有責怪父母和環境的意思。如果沒有內心深重的痛苦,也沒有那些極端的、憂鬱的畫面從筆下流出。一生一文不名倒不是困擾我的事。只是負擔著備受折磨的靈魂。

我只是需要一點顧影自憐,僅僅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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