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CU

奶奶終於被送進了ICU。
下午病重進的醫院，直接進ICU。
當天晚上11點，護士打電話來說奶奶一直下床，讓我們過去勸勸她。
趕緊開車去了。
ICU剛好有人去世，教會的人過來。
中國的教會讓人相當不能忍，沒有一個穿制服。
幾週前天主教堂的工作人員來給當時在家養病的奶奶送聖體，穿的老頭衫扎在皮帶裡，西褲配涼鞋一大串鑰匙還掛在腰上，這著裝風格看得我都要吐了。

勸說了奶奶一會兒，回來。
不知道對面的病人去世這個場景她有沒有注意到，或者會怎麼想。
晚上想到奶奶一個人在ICU裡面睡那張冷床，病房裡11點多了還燈火通明鬧哄哄的，想到就難過翻滾了好久才睡著。
第二天上午聽說，昨晚奶奶還是試圖要下床，結果被綁在床上一整夜。

今天下午再去醫院時，才發現ICU的護士說話一點都不禮貌：“叫你家的人去找一下溫醫生，知道了嗎，你出去了跟他們說。”走了。
沒有“請”，沒有“謝謝”。
怪不得奶奶不肯配合他們的治療。
一幫陌生人突然把她關在病房里，親人幾乎不能探望，還這樣冷冰冰的說話態度，老人當然害怕，當然不配合。

以前對ICU的想像（雖然我知道中國不是這樣的），還停留在House,M.D.裡——安靜幽暗的病房，儀器有規律的滴滴聲，還有Chase醫生專注地凝視著病人，手上操作著什麽。
現實中，最受不了的不是ICU的吵鬧和過亮的燈光，不是態度粗魯的護士，而是探視時讓探視者輪流穿的白大褂——明顯未經消毒，像破抹布一樣被遞來遞去，穿過一次回家不知道洗幾次澡才夠。

30分鐘的探視時間，來了10個人。
至親只有我爸、叔叔和我。哦還有嬸婆，奶奶的妹妹。
珍貴的30分鐘，也許是奶奶最後所剩無幾的、一隻手數的過來的那幾個30分鐘了，而且老人很痛苦。
卻讓她輪流見那麼多無關緊要的人？！
一個20幾歲不知道哪個親戚的醜孩子，跟我八十歲的奶奶單獨談了5分鐘他們能有話題？
還得打電話叫他才肯出來？！！
當然不是我能有發言權的場合，重要的是我爸和叔叔的意見。
那幾個來探望的不知道什麽關係的親戚，在我看來醜陋又扭曲，而且肥胖。

讓沒有救治希望，也沒有生活樂趣（甚至沒辦法看一本書、沒辦法享受美食）的老人這樣活著何其殘忍。
沒有安樂死的世界，在重癥病房裡顯得那麼不文明。
人何必悅生而惡死？
希望我能活得夠長，享受到安樂死。
否則如果病重，我寧可跳樓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