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9日 星期五

高桥一生,无法言传的魅力

最近补番了日剧《民王》,因为太有趣了连续看了两轮。人气角色“贝原秘书”让我迷上了高桥一生,原来他就是晨间剧《我是主妇》中的小书童,以前(不知为何)我一直以为那个小书童是宫藤官九郎本人客串出演,然后一直以为宫九长得很帅(笑。
民王
高桥一生是个特别奇怪的演员,一小撮人迷他迷得死去活来,可是他就是没有演过drama第一主角……今年已经36岁了,颜值的巅峰期都早已过去……还是没演过主角……。

那么高桥小哥为什么演不了主角呢?
演技绝对没问题,专业的俳优演技比起男团偶像什么的哪个不是直接碾压。他反串出演女主角的《无事生非》中,明明是恶趣味的全男子莎剧,在一群大叔反串的嬷嬷们包围下,他居然还能演到现场落泪的程度。
舞台剧《无事生非》中反串女主角
超可爱的表演 
脸嘛……至少高于关八平均值(笑)。缺点是上半部分的脸,尤其是眉弓和眼窝,有点缺乏立体感,优点是相当清秀可爱,鼻子漂亮(可惜鼻头有伤疤),很舒展的长相。
演员本人的话,虽然没有很多了解,看过的一两个综艺节目里他是完全不会去抢风头的类型,坐着的时候常常弓着背,给人很随意的亲切感,又相当爱笑,所以圈内的人缘也不至于会差到成为职业道路上的障碍。

所以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演第一主角。
而由于贝原秘书的人气很高而拍摄的《民王》衍生剧《贝原秘书与六怪客》、《民王SP~恋爱总选举~》给人感觉也有点流于平淡。日剧的SP剧情总是渣渣,但也许另有一个原因——高桥“太舒服”的气质无法让剧情燃起来吧?高桥出演的配角大多数是乖乖的可爱的随从,但要说高桥只适合演“从者”不适合演“主导者”也不对,他演起《马赛克日本》中的疯狂总裁来也是有一套的,《丧失名字的女神》中演的可怕的丈夫也是很吓人。

《丧失名字的丧失名字的女神》中扮演一个控制狂丈夫
非常可怕的男人
B站上有好多“高桥一生 cut”的视频,即高桥出演配角的电视电影都有fans将他出镜的片段细心地剪辑下来拼成短片。这样就不用为了看短短几分钟高桥的戏份而看完2小时的电影。令人惊奇的是好多不同的fans在为高桥做这种“cut”,最近播出的《我的危险妻子》,前两集中高桥一共仅仅出现了约4分钟,都有两名不同的fans分别做了cut上传。其他的演员完全没有这种待遇。
在综艺节目上唱歌的高桥
魅力点是酒窝,可爱的酒窝~
看完《民王》,我紧接着将B站上高桥一生的cut视频断断续续地看完了,所以这一周之内一共看高桥演了三次重病患者,一次诈骗犯,一次牛郎,一次总裁,一次性骚扰,三次古代人,一次同志,两次歌手,一次女主角(笑),一次搬家公司,并看他病死一次,被烧死一次,切腹自杀一次……嗯。(戏路如此之广,你为什么还是不红!)
高桥具备了成为一个极为优秀的、影帝级演员的素质,就是“演谁像谁”,有时甚至让观众认不出他。Ewan McGregor就是这种类型的演员,反观陈道明、Robert Downey Jr.这种类型的演员就做不到隐藏自己,他们演的任何角色都有太多个人的痕迹。

《重金属摇滚双面人》中可爱的学弟
他的第一部电影竟然是《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中的池田学长。好吧,这部刷了3遍以上的电影都没能让我记住他,毕竟只有大约2分钟的戏份。但那2分钟池田暖心的笑容还是很美,应该说是导演的功力吧,把一个当时或许懵懵懂懂男青年拍成令人憧憬的帅气学长。美好的池田对电影里一切黑暗的事情都没有涉及,甚至毫无觉察,更是让主角们的生活显得残酷之极。
《我的危险妻子》中打酱油扮演奇怪的邻居
第三次看到高桥演老少恋(年下)了,笑,对象分别是姐姐、阿姨和奶奶

现在的手机屏保和墙纸也是高桥的照片,每次点开桌面都有种被高桥小哥的眼神电到的感觉——真是难以解释的魅力,因为高桥完全不是“平时喜欢的类型”呢,平时都只喜欢纳达尔这种身体健壮,面孔可爱的男孩子啊,高桥这种弱弱的小身板应该只会无视啊。通常会把“花痴的对象”和“喜欢的演员”这两者分得很清,像藤原龙也、Ewan McGregor这种完全是为着演技而喜欢的男演员则完全不会有花痴感,所以高桥小哥可以说是第一位打破这个次元壁的人呢,从一个奇怪的角度。
《民王》贝原茂平
36岁的年纪真不是开玩笑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拍得很沧桑

有时候对演员的爱是受到角色的辐射,像山本耕史,看过《新选组!》之后很喜欢的男演员,我甚至不想看他的其他角色来破坏“土方岁三”的感觉。后来看过的三部有山本参演的剧也都觉得多多少少有点失望(没有演土方时那种仿佛全身闪闪发光的气势),但是看罢高桥小哥演的各种角色之后,觉得《民王》中的贝原茂平都只能算他的中等水平呢。(虽然这么说,在《夜晚的老师》中看到山本耕史和高桥一生同框的画面还是小激动了一下,毕竟是这几年喜欢的两个俳优对上戏了)
高桥一生这个人作为演员的潜力是无限的。而且要说“萌度”的话高桥本人比贝原貌似还更可爱。

2016年4月13日 星期三

同样是追星,在下的品位完全赢了

昨天无聊地看了一个由文熙俊牵头组合了5名90年代韩流偶像组合成员的真人秀综艺节目《20世纪未少年》,也是想看他们会不会回忆一些过去的生活,爆些黑幕什么的……结果完全还是遮遮掩掩的普通综艺节目,剪辑什么的也不好。(但是因为好奇、无聊、失眠等因素还是看了好几集……)

韩国的第一代偶像组合,90年代全盛期时我完全是不关注他们的,现在反而会偶尔看一下H.O.T.成员现在在干嘛(完全混不好,笑)。因为初中时姚很喜欢H.O.T.嘛,连英语课课文里的“hot”都恨不得分开读。最重要的是她还看不起我喜欢X JAPAN啊。我当时内心就是:“我们X丑是有理由的啊,我们词曲配乐完全原创啊,那你H.O.T.丑是为什么啊?”(为了确认H.O.T.丑,刚刚百度了一下张佑赫——确实丑啊!)偶像组合的话不是应该靠脸和身材吗。但当年,由于她追H.O.T.的那股痴迷力和我沉迷于大X团的傻样一点两样都没有,同样是买杂志、刷MV、CD听到严重磨损、走在路上看到X字都会随时抽风……我竟然觉得追星似乎是没有高下之分的。

——现在十几年过去了,我大X团还在活跃中(中间解散了十年都完全不在话下),不但是殿堂级别的乐团,今年红白歌合战林老板还在台上敲着轻快的鼓点,最近在东京蜡像馆还揭幕成员的蜡像呢(林老板连在香港杜莎夫人蜡像馆都有蜡像)。
反观她H.O.T.,连最红的Kangta、张佑赫都只能在中国演一些垃圾电视电影圈钱啊。我想说一句话就是——同样是追星,在下的品位完全赢了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姚算是参与霸凌过我的人之一所以我这么介意吗?或者是因为当时沉迷偶像的心情虽然相同,但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我大X天下无敌岂是你牵线木偶一样的韩流偶像能比?

高中时期曾喜欢Wind-s.,我也陪着她看了好多W团的MV和演唱会,以至于现在偶尔听到W团的歌还会立刻穿越时空回到过去。记得有次她同我讲,说羡慕我迷乐团,我说为什么呀,她说乐团团员各司其职,少哪个都不行,不像偶像团体,个人饭之间经常撕得很惨烈。嗯,我觉得也是有道理。(虽然当年X团饭也有骂Toshi退团狗的,但大家都承认他是很棒的主唱啊,一把肉嗓子敢跟两把铁吉他飚还能赢的没几个人了呀)现在常常也看到TF BOYS、EXO的粉丝在网上自己互相开撕,为了自己喜欢的成员的待遇或分量之类的……一边觉得他们好无聊一边觉得这场景我都见过的啊!(年纪大了果然见多识广)

还有一次曾陪我看X的演唱会DVD,看到hide那一身荧光绿皮衣配一头大红发,手里还端着一把正黄色底色配正红色心形图案的吉他,又很羡慕,说乐团成员真好,可以自己选喜欢的衣服穿上台,不像偶像团体只能穿安排好的衣服。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既然你都聪明到知道偶像团体全是被包装好端出来的菜,为什么还那么投入地去吃啊!!

总之H.O.T.的今天就是EXO和BigBang的明天吧,当年H.O.T.盛极一时、垄断流行乐坛的那种霸气,现在的BigBang还不一定比得上呢。但是TF BOYS应该会好一些,中国人对偶像的那种长情也是挺了不起的,小虎队、F4到现在一旦合体还是一群阿姨泪流哗哗的,他们的今天大抵是TF的明天吧?

三十岁的我还迷着X,尤其是开车的时候,经常放着他们的专辑或演唱会(但是新歌因为没有hide参与就没有再刻意去听了)。
不知道姚和曾还迷着H.O.T.和W-inds.吗?
所以说,到头来我写了这么多,就是三十岁的多愁善感而已啊。(笑)

2015年9月4日 星期五

一件不愉快的小事

今天終於弄清楚了在教授委員會中整我的罪魁禍首,原來是LKL這貨。去述職那天早上遇到她也在中庭等著,跟她打招呼的時候就覺得這人的態度不太對勁,應付似的回答我一句立刻轉身去同別人說話,可以說是粗魯無禮的。但當時我也沒想到,竟然此人會齷齪到在評審中搞鬼。因為我自問,第一,沒有得罪過她;第二,在她管的這個小部門裡,我算是任勞任怨的好教師了,她不至於對我有任何不滿。看來,有些更黑暗的東西我還沒看見。

在教授委員會中LKL是我唯一認識的,也許正因如此其他成員信賴了她的意見。這個人對其他成員說我的“教學上不理想”,嗯,知道為什麼這麼說嗎?因為其他條件有明確的指標,我全部超標完成(課題、發表論文,包括教學課時),她唯一能抹黑我的,就只有沒有評價基準的“教學效果”。

實際上,教學效果的考察只需要問教學秘書或者學生就可以了解了,教務處也有學監旁聽授課的記錄。在我們這個只有3個人的教研室,曾經有一整個學期違反學校規定,2/3教師離開崗位請假。而唯一在崗的我一個人扛起那麼多門課。一直在上沒有價值的課,這對我來說,是犧牲了自己可以做科研或自我深造的時間來扛教研室的擔子。結果LKL不但絲毫不感謝我,還給我背後捅刀子。就為這一點,她絕對配得上“賤人”這個稱呼。

當然,整個教授委員會,可以說是以一種傲慢的態度,武斷地作出評審,不但不告之做出評審的基礎(on what grounds),還對人事秘書的疑問直接拒絕回答。這幫人完全缺乏應有的嚴謹和謙遜,因而散發出一股庸才的臭味。

我並不打算去探究為什麼。去思考一個人渣為什麼要給自己使壞,就像去探究為什麼有的人會以虐待動物為樂一樣,毫無意義。值得慶倖的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LKL以為她做得毫無痕跡的陷害,還是被別人說出來了,於是我看清了她的嘴臉。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這句話已經聽過無數次了。當你無法改變它時,只能逃避,當無法逃避時,只能變成它。像最近喜歡看的漫畫《東京喰種》中男主角所說的:“越是強者,越不會被掠奪。”我只能讓自己變強,像田村卡夫卡一樣,變成世界上最頑強(tough)的人。

雖然,人類社會一直努力要脫出這種低級的達爾文主義的弱肉強食,很多高福利國家似乎也接近做到了這一點。然而現實是,中國依然是一個巨大的殘酷叢林,中國的學術圈腥臭骯髒極了。

對我來說,這只是一件不愉快的小事。一段讓人不爽的小噪音。

2015年8月11日 星期二

我是一個經常覺得別人“無聊”的人。熟人社交平台上,很多聯繫人因為發佈的內容太無聊被我屏蔽掉。仔細反省了一下,熟人社交平台,比如微信朋友圈,並不是一個看內容的地方,而是以聯絡感情為核心功能而被設計出來的。而我,無論是在網絡還是現實世界,總是把人視為“內容提供者”,而非“感情支持者”。所以參加聚會活動總是會被悶到,覺得很浪費時間和精力,因而儘量避免和別人進行聯繫。

也許是我的腦中process感情的那一塊特別弱吧。畢竟是一個從十幾歲開始,就只會跟單機遊戲裡的npc交朋友的人。

2015年7月20日 星期一

想要出國讀博很長時間了,既然早晚要去的,不如儘早。最頭疼的是研究的領域竟然定不下來。從本到碩,讀了三個不同的專業,待到工作,又換了一個專業……
說到底,是因為本科的專業就選錯了吧。
按我的性格來說,做手藝人是最合適的。喜歡躲在自己的世界裡搞點小創作,對物質生活也幾乎沒有要求。現在卻非常錯誤地走上理論研究的道路……想起來就滿心無奈。
翻看過去的日記,在設計公司打工時對公司很不滿,工作也沒有前景,當時發愿說一點要跳槽、換工作。現在果然如願,可以說比當時確實有了革命性的進步……現在的工作,是用讀研三年換來的。未來的doctoral學位又會給我帶來什麼呢?

想做個做陶器或漆器的工匠,用傳統工藝表現當代,就像那個Greyson Perry做的。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實踐這個理想呢?嗯……希望有一天當我翻看這篇日記,很慶倖自己做到了……。

Greyson Perry的藝術品

去年冬天去台灣時,帶我去吃很多好吃的(包括立吞日料和基隆夜市等等)的張先生過世了,大概一週前自己在大陸這邊時不幸猝死。他的女兒,當時也幫我接送機、一起吃過好多頓飯(怎麼都是在吃呢……)的Elsa和她的家人前幾天趕到廈門來處理後事。我幫她聯繫到了台辦的人,但是也僅止於此了。覺得自己並沒有幫上什麼忙。其實,我算是一個不太愛幫忙別人的人,也不太愛讓別人幫。所以這幾年不管走到哪個國家,都是儘量自己一個人。也許張先生獨自在住處猝死的結局,就是我以後的結局也不一定……
當然,猝死遠遠好過過度醫療,“無緣死”遠遠好過跟親戚之間各種難看的糾葛。所以,這一點上也沒什麼好爭辯的。生為徭役,死為休息,如此便了。

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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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巴克優惠卡裡的買一送一快過期了,上午便帶我媽去家附近的店用掉它。點了一杯加辣味的花式咖啡,但由於太甜了,只喝了幾口就放棄了。星巴克的花式咖啡的甜度比較適合那些在極寒天氣下急需補充熱量的人。遇到我媽的一群……算同事嗎,開完會到星巴克閒坐──打扮光鮮的大商賈們,和一些政府單位隨員。誰是老闆誰是隨從一眼能看明白。有時候覺得這些成功人士也頗為乏味,總是帶著這種衣著考究的刻板印象,出現在咖啡館。

《有道理的愛情》昨晚更新了第19集,油漆工女主角看起來貌似要離開博士丈夫,和木匠在一起了,也得到了丈夫的諒解,一切水到渠成。第20集就是最終集。然而作為資深言情觀眾和讀者,我知道女主角最後要和誰結局,只取決於第20集裡編劇放了一個還是兩個twist。懂得寫“沒有twist的大結局”的編劇,現在還沒有出生。一個twist迴歸家庭,兩個twist迴歸家庭後又決定離開,絕對是這樣。按照韓劇這種慢慢悠悠的節奏,估計只夠放一個twist。看我說的準不準吧。其實有點可悲,每次我猜言情劇、推理劇的結局都很準……因為看得過多了。一個多餘的鏡頭就能讓我看出誰是兇手。但是現實中完全不能用來破案或戀愛。所以等我到了四五十歲,可能能練就一身編爛劇的本領。因為我一直在看各種爛劇。人生再見。

從ICU到火葬場

對“死去”這件事,我並不覺得特別傷感。在漫長的宇宙時間中,我們的“不存在”是常態,“存在”才是一種異常。從空虛中來,最終歸於空虛,并不是壞事,而是一件“正常”的事。所以,去年奶奶離世,給我更多的感受不是“死”,而是“臨終”。漫長的病床上的痛苦。還有這個女人的一生,在我生命中並不深刻的痕跡。

關於一個人的病故,我曾有很幼稚的成見。那是許多電影、電視劇在腦中種下的刻板印象,將死的人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身邊有她最重要的人,愛人也好朋友也好(現在浮現出了日劇《白色巨塔》中財前五郎臨死的形象,和好友/宿敵 最終互相坦誠),感情或領悟進行昇華之後安詳地去世。財前五郎死於胃癌,奶奶死於肺癌。

癌症病人的臨終,很遺憾地,不太可能是清醒、平和的。因為癌細胞侵襲腦部,奶奶在最後彌留的一週裡,神智早就不再清明。她骨瘦如柴,躺在重症室的小床上,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我媽媽認為她想說些什麼,只是過於虛弱說不出來。吃力地抬手似乎想要比劃什麼或觸碰什麼,卻動不了。臨終的癌症病人,如果沒有得到完美的護理,是又髒又臭的。廈門的醫院的ICU,雖然不能像美劇裡的那樣幽靜又簡潔,但至少沒有特別糟糕的味道。只有一次我在探視時間剛開始時匆匆進入病房,正撞見奶奶在拉屎。當時她的身體情況還能下床,就蹲在床邊用便器拉屎。一股臭味毫不客氣地蔓延在病房裡,奶奶頭髮淩亂不堪地蹲著,像個流浪女人。她身邊有個護工小陳,三十多歲的男人,等著。等奶奶拉完小陳一把幫她擦了,然後幫她上床,動作極快、一氣呵成,也不知道擦得乾淨不乾淨。我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會這樣看著奶奶拉屎。ICU病房裡的病人有男有女,竟然連床帳都不拉就這樣如廁,也是護工的不盡職吧。在人生命最後的關頭,還有性別嗎?還有文明嗎?還有尊嚴嗎?──再轉一個彎思考這件事:也許我們一直固守的也只是一種虛偽的文明,拉屎就拉屎,為什麼不能讓別人看見?看見奶奶拉屎,也不影響我對她的尊敬。而且,我覺得奶奶當時已經神志不清到認不得我了,她並不知道都發生了什麼事。

初中時爺爺去世,我在週記作業裡寫了葬禮,鉅細靡遺地描寫了爺爺的遺體。被紅藍白三色的織物蓋著,像蓋著法國國旗。嘴半張著,露在外面的牙齒很黃而且齙得厲害。那篇文章被當時的語文老師批評,說對死者缺乏應有的敬意。其實,一方面,靜默地觀察和忠實地記敘,並不代表不敬;另一方面,對人的尊敬,和對遺體的尊敬,也不能混為一談。也許那位老師是認為在葬禮中那麼冷靜地觀察,不符合孝子孫悲傷的情緒。但這一次奶奶的葬禮,我也是一樣靜默地站在一邊看著。當大家對遺體第一次致敬過後,等教會的人來舉行儀式的大約四十分鐘的時間內,鬧哄哄的人群都在靈堂外面坐著塑料凳子一邊聊天一邊等待,我也一個人站在靈堂裡看著奶奶的遺體,比上次只是站在人群中看爺爺要近得多,安靜得多,時間要長得多。奶奶的遺體比爺爺的要漂亮多了,就像她在世時一直比他漂亮一樣。面容很整潔,不知道是因為冷凍或脫水的緣故,臉上的皺紋都消失了,皮膚變得很光滑平整。由於剛從太平間的冷庫中被取出來,臉上漸漸地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珠。但宛如在生這種事是假的。死屍就是死屍,任誰也不會將它和生人混起來。電影裡演的那些躺在棺材裡氣色很好的樣子,偶爾還能看到演員呼吸起伏的胸膛,在真正的葬禮上看不到。奶奶的遺體,臉收縮得很細小,下巴變得很尖,嘴唇也變得很薄;眼睛緊閉著,只有很小的兩條縫,像被膠水糊住那也緊緊粘合在一起。

遺體送入焚燒爐時,有個LED屏幕,顯示第幾號爐,某某地址某某人,火化進度。好幾具遺體同時在火化中,進度各自不同。當時我坐在家屬等候區望著那個LED屏幕想:尼瑪還有火化進度……。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在LED屏幕上看見我奶奶的名字,也許是所有普通人最後一次讓別人看到他們的LED名字。再見,奶奶,再見。等時空扭曲,維度升級,蟲洞開啟時,也許可以再相視而笑。也許不再見了,那也沒關係。